[更正:上回說的台灣電影名稱不是《最遙遠的聲音》,而是《最遙遠的距離》。]
我終於再有空閒的時間,可以為同一天內看的另一齣電影,寫下我的想法。我需要再提醒自己(或是那個在未來看到這篇文章的自己),旣然同我身處同一個城市的人與事,我都只能以局外人的角色來發言,發生在另一個社會的事情,於我更是一湖被風吹縐的春水。但是,我此等閒人,在此互聯網等閒的角落,附會一番,想也無傷大雅。那未來在看的自己要記著不要過於認真就可以了。
故事的開端是在大台北都市圈,三個各自因為感情而失落的人,逐一地出走。首先出走的是一個收音師,就是在外國新聞片中那些常常拿著毛絨絨的咪高風來錄音的人。他沿著東岸,走到台東,走到台南,希望錄下他倆曾經希望可以完成的「福爾摩沙之音」。那就是把台灣這片土地的聲音都錄下來。他把這些記錄下來的聲音都寄到他前女友的舊居,卻被新房客,一個身為第三者的女孩收下。這些記錄下來的聲音都是利用老舊的錄音帶盛載,這個女孩要跑到電器店裡去買那店裡剩下最後一部錄音機去聆聽這些老遠寄來的聲音。這個女孩聽著那些聲音,看著眼前毫不搭配的都市影像,她決定親身出發去尋找,去到那些聲音的發源地去經驗。
另一個從石屎森林出走的是一個心理醫師,他的行為和面孔都是那麼天生地逗笑。他卻有著一把擁有魔法的聲音,讓別人的心事都從他口中說出來。他也同時把自己的心事說出來,可惜的不過是能醫不自醫。心理醫師為了一個晚了三年沒有出席的婚宴,一個他大學時代舊情人的婚宴,去了台東,為的卻是早已經靠在另一個男人肩上的分居妻子。這個心理醫師和那個年輕的錄音師,在台東相遇。心理醫師還是使出了為別人療傷的看家本領。但是在為別人療傷過後,這個心理醫師最後還是無法完成他來台東的目的,因為當日擺設囍宴的酒家早已被拆掉。兩個男生最後在台東的海岸分道。這個心理醫師就在那東岸的海邊,穿上別人遺留下的一套潛水衣,繼續沿著海岸走自己的路。那個錄音師走到福爾摩沙的最南端,而那個台北女孩也趕上了他的腳步。兩個人站在海灘上,隔著一段距離,靜默不語,電影就這樣結束。
貫穿整齣電影的是「福爾摩沙之音」,不論是寄到台北的錄音帶,還是心理醫師拿咪高風和年輕錄音師一起錄音,還是女孩坐順風車時半推半就和車上的人一起唱的山歌。他們三個人都帶著落空的期待,透過台灣的土地,和台灣的海洋,慢慢地從新找到自己的bearings。任何香港人如果願意拋開港式的,那些只管吃喝玩樂的旅遊手冊,我們都會不自覺地愛上台灣。因為你不用過於冒險地離開旅遊區太遠,你都總可以找到所有旅遊書都沒有講的驚喜。你會發現就正正是台灣的「土」,讓他們保留了香港早已屈服在城市發展中的許多許多。
如果電影中的三個主角因為感情落空所帶來的失落,不過是一個愰子,一個隱喻,我們是不是可以把這齣電影看成對台灣土地和海洋的一次致敬?當然,藝術工作者的職份和從政者的職份中間有一條似有還無的分隔線,而後者往往喜歡偷取前者的情感和觀察來暗渡陳倉。對於我這個,為世界公民對地球上每一個角落的濫情,以至於民族主義者對於那個語意不明的「民族」所表現的狹隘的濫情,都深感吃不消的人來說,我希望將這種對台灣土地的致敬視為一個人對於土生土長的地方,一種自然而來、化不開的情感。而我老是這樣相信,任何人要是確切擁有這種情感,這個人不論以後往那裡去,都不會無根。但是,這種情感並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如此幸運地擁有。就像我們對父母的情感一樣,我們必需先有善待我們的父母,然後經過一輪自我的覺醒,老老實實地檢視我們身邊所有的,以及別人所希望我們相信的,我們才可以旣不狹隘,也不濫情。
在電影臨完結之前,那個心理醫師像是精神失常的人一樣,隨手穿起別人放在路邊的潛水衣、蛙鞋和潛水鏡,然後仍然在陸地上,沿著海岸走。後來,我在互聯網上找到一個名叫陳明才的心理醫師,他在電影還在籌備時在花蓮神秘失蹤,有說他是為了發展商在阿美族人的聖地上建酒店,投海抗議。而在電影裡的那個心理醫師就正是叫「阿才」。如果你認為這是巧合,那麼下次看電影時不要看人家的畫面一黑,就像個過動兒一樣馬上要走了。
後記:在看完這部台灣電影之後,四川發生了一次嚴重地震。電視新聞除了不斷地播放死傷者的畫面外,就是溫總在災區不斷地講話、講話、再講話。雖然在如此這般的災難發生後,一國的總理巡視災區,實屬常情。但是,換了在其他地方,行政機關之首大槪不會也不需如此在鏡頭前親自督師,否則只會落得矯扭做作的惡名。但是,看著電視裡的老伯伯,日以繼夜走訪受災市縣,面對著一個早已哭成淚人的小女孩,在鏡頭前也無擁抱,我有一種強烈的無力感。所以,我傾向相信這位伯伯知道他的親自督師,是出於實際需要。想到這裡,我感到一絲滄涼。
Sunday, May 18,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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